拿起调羹，池久才要离开，就发现，洗手池里画面一变，池底的模型突然换了一组。原本被洪水肆虐的原野村落，变成了受到洪水蹂|躏的城池。
城池里，和之前村落里小人衣着打扮如出一辙的小人们，正在哭号地逃命自救。
如同地狱的一幕，又一次在池久眼前重现。唯一比村落强点的，大概就是城池有城墙，城里民居的房屋，也比村子里的结实一些。还有些村庄里难得一见的二层建筑。诸如酒楼或者富户家的房子。
这让人们可避水的地方，多了一些。在洪水里，能坚持得久一些。
即使这样，城池的情况，也没比村落好多少。高层建筑是多了，但相对的，一座城里居住的人，数量远比一个小村庄里的人，要多得多。
以致于遇到洪水，城池里某些地方，情况比村庄更为惨烈。
除了少数幸运的人，更多的人，都在洪水里无力的挣扎。
这个城池是怎么出现的？池久顾不上研究这个。才救过一村的人，已经有了经验的池久，连忙跑回厨房，拉开橱柜找出所有餐叉。
好在家里餐具不止一份。池久虽然是独居，不过当初买下这房子，搬进来的时候，他在家里做过一顿饭，请了不少同事朋友温居。
当时用的不是一次性餐具，聚餐时菜式又中西餐都有，所以家里餐具有十来套，从刀叉到筷勺，一样不少。这会正好派上用场。
池久不由得庆幸起自己的环保观念。要是当时用的是一次性餐具，现在这关头，他还真不知道上哪找合适的替代品。
抄起放餐具的储物盒，池久迅速地回到卫生间，飞快地在各处安放下一座座小银山。
杨大树从来没有什么时候，这么后悔过。家里的房子已经很破旧了，当初赚了钱，本来是要起新房的。但是想到家里孩子还小，不到娶亲的时候，旧房子修修，其实也还勉强能住。又一时贪心，想留着这些钱，继续做本钱，好多赚点。到时候等孩子再大点了，起个宽敞些的青砖大瓦房。
没想到就是这一点贪念，眼看着要害了全家人的性命。
要是房子已经盖完就好了。新盖的房子，用料扎实，又没年久失修的毛病。这样结结实实的房子，就是大洪水来了，也不一定奈何得了它。一家人躲在屋顶上，岂不是安全无虞？
再带点吃食细软，安安稳稳地度过洪灾，难后还能有些银钱过活。日子虽然苦一点，但艰难不了多久，就能再起来。
哪像现在。杨大树把孩子架在肩膀上，一手拉着妻子，一手护着孩子，目光焦急地四处梭巡，想要找个能落脚的高处。
可惜周围邻居家的房子，也没好到哪里去。洪水才来没多久，就一起被冲垮了。这片本来就是贫民区，想找个稍微高点结实点的房子，何其之难！
别处倒是有，但太远了。洪水这么大，水又这么深，他连站着都是勉强，何况是带着家人涉水过去。
一个洪波打来，杨大树被冲击得脚下不稳，一个踉跄，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。就在他绝望的时候，杨大树突然看见不远处，一座明晃晃的银山，突然从天而降。
相公快看，我们有救了！原本还在怀疑自己眼睛的杨大树，听见妻子的话，终于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的。
面前真的出现了一座银山。
杨大树连被洪水冲倒都不在乎了，眼里只有那一座银山。银子耀眼的光辉，让杨大树满心火热。不是出于见到钱财的热切，而是激动于，他们一家人的生路，找到了。
拽着妻子，带着孩子，杨大树连游带走，挣扎着攀上了银山脚下延伸出来的银路。
和杨大树一样的人有很多。
城池虽大，但也只能勉强放下四把餐叉。池久又在城外有人的附近，再放了两把。这才把人救得七七八八。
即使他极力兼顾了，可还是有不少人，离银山很远。
一个村庄救援后剩余的人，池久能一个个用调羹舀起来。可一个城池的人，哪来得及！
池久的目光落到了筷子上。
家常筷子不过二十多厘米长，六七毫米宽，按理说，放下应该很容易的。筷子是木制的，有浮力，放到洪水里做浮木，可不是刚好。
因为筷子比较细窄，很多放不下餐叉的地方，应该都能挤下一根筷子。有了筷子，小人们就可以坐上筷子，等洪水退。或者干脆坐着筷子，飘去银山。
然而拿起筷子在洗手池上稍微比了一下，池久就发现，这行不通。
筷子窄是窄，但太长了。放了餐叉后城池里的空地本来就不多，餐叉能放下都是因为大部分房子，全被洪水毁了，让出了地盘的缘故。
再想挤下筷子，太难了。
哪怕是把筷子折断了，对正常人类来说，十分纤细的筷子，在小人们眼里，也过于粗大。勉强放下去，很容易压到人。
有什么比筷子小，能放得下去，又能当小船使？
池久想到了牙签。
然而他家里并没有这个。小时候他还用过牙签，再大一点，就用牙线了。家里备的也是牙线。
好在牙线主体是塑料做的，塑料也能浮在水上。
想到这，池久连忙去餐桌上拿牙线。
第4章 一个又一个
幸好当初想买水牙线的时候，因为买了房手头有点紧张，没舍得。要不然家里哪会有塑料牙线。早就跟牙签似的，淘汰掉了。
池久打开放牙线的小盒子，从里面拿出几根塑料牙线，小心地放到城池各处。
一支牙线大约手指长，牙线一头宽，一头窄。窄的那头细到能当牙签用，宽的那头安了线，却比筷子要粗不少。好在有线的那头，并不是实心的。牙线整体呈有点变形的Y字状，上半部分V中间，空当足够大，池久放下牙线的时候，可以巧妙地利用这点，避开人或者建筑。
于是爬上银山的百姓们，在为自己的得救庆幸之余，还没来得及思考救了他们命的银山是怎么来的，就看见，布满了乌云，黑压压的天空里，有一抹亮色出现。
一只莹白的巨手从天空中探出。巨手放下了一柄又一柄白色的法器。
法器自带法力，明明那么大一柄，却能像羽毛一样，轻飘飘地浮在水面，不下沉。
许多溺水的人，都能借着这些法器死里逃生。
牙线是平平的一片，没有任何凸起。平板的样式让牙线如同一块巨大的浮板。十分方便人爬上去。
对小人们来说，牙线特别大支，他们又小，哪怕许多人都聚在一头，浮板也没有倾覆的危险。不用顾忌其他人，他们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爬上去，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面等洪水退。
前一刻还身处地狱，下一刻就回到了人间。
神迹，这是神迹！
神仙赐下神器来救我们了！
生命处于危险的时候，谁也顾不上注意别的，可获救后，但凡有些感恩之心的人，又怎么不会去寻找是谁救了自己！
何况之前银山出现的时候，没人发现天上有人也就算了，后面牙线的出现，还在水里挣扎的人可能没看见，在银山上的人，却又没瞎。
巨手伸出来那么明显，想看不见都难。看见了巨手，巨手手里拿着的物件，自然也不会被忽略。
除了巨手，抬头望天的人，还都注意到了，天空中，有一张威严祥和的脸。
神仙露面了，这一定是仙人在作法拯救他们。
亲眼看见巨手把牙线放下的百姓们，抑制不住激动地伏下身，行了大礼。
牙线像是一艘艘只有甲板的巨轮，行驶在水面上。
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。而被众人顶礼膜拜的池久，并没停下来。他还忙着拿调羹到处捞人。
是的，哪怕餐车、牙线双管齐下，还是有些落单离得远的人没能上岸。
好在有了之前在原野上的经验，池久这会，已经是打捞熟练工了。下调羹的动作又轻又快，丝毫不会伤到人。
没多久，水里的人就全都脱离了危险。眼看着底下的人在欢呼雀跃，池久却没敢松懈。
之前救完村庄的人，他还没想太多，以为这就完事了。但城池的出现，明明白白地告诉池久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既然救完村庄，又会有城池。那城池救完了，接下来，难保不会还有别的地方在闹洪灾。
池久没敢走开。前面耽搁一会，就有不少人被淹死。人才死，尸体不会马上浮上来。按理说是看不见的，耐不住池久有上帝视角。
他的脸出现在天空上，双眼能俯视看清下面的一切。但这个看清，并不止是肉眼的看清，很多正常情况下看不见的地方，池久心念一动就能看到。
因此，池久清清楚楚地知道，城池的洪水底下，有多少人躺在下面，停了呼吸，被洪水裹挟着卷走，再也没机会起身。
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死人，即使这些人体型娇小，和蚂蚁差不多大。但除了体型大小之外，他们完全就是正常人类的样子。如果不是事情接踵而来，没工夫让他多想，池久这会哪还控制得住生理反应，早忍不住反胃了。
果然，他没走开是对的。很快，洗手池里的画面就又变了，城池不见的同时，一个小镇出现了。
小镇里洪水正在肆虐，顾不上害怕，一直严阵以待的池久见状，连忙放餐叉，放牙线，拿调羹捞人一条龙。动作行云流水，流程走得再熟练不过。
救人的效率都提高了许多。
小镇的人救完，又出现一个新的受灾点。一个又一个，池久一直忙到天黑。
又一个小国救完，池久守在洗手池边等了十来分钟，也没见新的受灾点出现。
看着空空如也的洗手池，盯着洁白的瓷质池底，好半晌，池久这才敢肯定：终于弄完了。
池久浑身一松。放松下来后，他才发现脚疼手也酸。有些站不住了。因为一直低着头看洗手池，导致脖子也难受。
伸了个懒腰，这才好了一些。池久刚要走开，猛地就看见，池底影影绰绰，又出现了模型。
还来？！
想是这么想，池久却不敢当做没看见，这么多人命，哪能说不管就不管。池久定了定神，认真看过去，做好了救人的准备。
但出现在眼前的，却不是新的灾民。恰恰相反，洗手池底的场景十分熟悉。
如果他没记错的话，这是最开始出现在洗手池里，原野上的那个村落。
两边的时间显然不对等，之前还在缓慢上涨的洪水，这会已经开始消退。积水虽然还在，但村落里早被洪水淹没的房子，现在已经露出了尖尖。
洪水彻底退去，显然是迟早的事。
可这并不代表，一切就全都安然无忧。
上帝视角的池久，一下就发现了不对。银山的小人们，不复之前的喜悦，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忧虑，有不少人，还总是拿手按着肚子。
池久甚至看到有个老汉，解下裤腰带，把原本就已经绑得很紧的腰带，又使劲往里勒了勒。
小人们嘴唇干裂，面色发白。一个比一个虚弱。这样子，池久哪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。这分明是饿的。
不管是拿手按肚子还是勒紧裤腰带，都是在企图缓解腹中的饥饿。
池久略想想，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之前洪水来得又急又凶猛。大家急于逃命，估计都没顾得上带多少粮食。原本带的那些，又在洪水里，被冲走了大半。
后面虽然得救了，但剩下的那些吃食，也坚持不了多久。现下，显然已经弹尽粮绝有一段时间了。
不过估计还没太久。再久点，就该闹出乱子了。
池久平常是有做饭的习惯，要不然家里的厨具餐具也不会那么齐。不过他之前一直忙于加班，连家里卫生都顾不上，更别提做饭了。不做饭自然不会准备食材，家里的冰箱这会空荡荡的，雪洞一般。还真没办法拿出吃的。
两边的时间不对等，现在下去买，恐怕也来不及。
好在关键时刻，池久想起厨房橱柜里，还有半包剩下的火腿肠。这还是他加班前买的，留着煮泡面用。
火腿肠这东西，不健康是真的不健康。可这会也顾不上这些。看洪水估计两三天就能退干净，只吃两三天的话，应该没什么大影响。总比再饿下去来得强。
考虑到小人很可能撕不开火腿肠包装，哪怕拆开后火腿肠不尽快吃，容易变质，池久也还是动手去了肠衣。
反正火腿肠盐分高，这种天气，两三天应该放得住。等三天后，等洪水退了，小人就不会太缺粮。不管是去翻被压在房子下的存粮，还是捞被洪水冲来的粮食，又或者趁着水没退干净，水浅的时候下去捞鱼，都能解决吃饭问题。
一根火腿肠，对正常体型的人类来说，哪怕是小孩，也吃不饱肚子，但对那些小人们来说，这就是庞然大物了。一个村子幸存的小人，池久没把整根火腿肠放下去，只是掰了一小段。
即使村里所有人都站在银山上，餐叉上依旧有许多空地。但要把火腿肠放下去，就不同了。哪怕他掰的这段火腿肠，不过一厘米长也一样。
正在忍饥挨饿的村人们，彼此都隔了一点距离。各个十分警惕，生怕有人要做那割人肉的恶事。要是运气好，怀里还藏了一点吃的，那就更是小心翼翼，害怕最后的那点救命口粮，被其他人发现，抢了去。
虽然是一个村的，然而生死关头，提防着点总没错。平常关系好的还好，关系差的，更是强打起了精神，不敢稍有疏忽。
事实上，要不是有村老一直压制着场面，没准乱子早生了。然而大家心里都有底，清楚再这么下去，村老也控制不了局面。
就在众人提心吊胆的时候，天空上探出了一只手。
是真君！村人激动了起来。
此物无需烹饪便可食用，你等且往一旁让让。池久拿着火腿肠，悬停在餐叉上方说道。
听见二郎真君神谕，村人们哪有不从的。何况众人早已从二郎真君的话里明白，这是真君发现他们的困境，慈悲不忍，特意为他们送来了食物。
所有人一齐让出一片空地，一块硕大的兽肉，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这块兽肉如小山一般大，圆柱形，肉呈粉色，闻着鲜香异常。这肉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肉。真君亲自送来的，想必是什么奇珍异兽身上的肉。
他们何德何能，竟有如此福分！
村人们齐齐跪倒，叩谢真君。池久送完吃的，目测这块火腿肠他们吃两三天还能有剩，绝对足够后，池久收回手，去掰下一块。他有预感，接下来那些他救过的受灾地点，全都会再一一出现。
村落消失前，池久听见，银山上，村人们在村老的主持下，开始分割火腿肠。火腿肠到手后，众人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。
这这般好滋味，此肉只应天上有，人间哪得几回闻。果然不是凡间肉食。仅仅是一块肉就这么大，能有这么大的肉，此肉想必是从鲲鹏身上取来的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