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找到温夏了。
他以为她会过不好,穿不暖,会被人欺负。
可她穿着奢贵的雪银狐裘,腕间、脖颈间戴着漂亮的翡翠,被无数宫人拥簇侍奉。她笑靥这样明媚,牵着另一人的手。
忆九楼里见过的男子正是此人。
一袭明黄龙袍,叫温斯和,也叫霍止舟。
她竟抛下了他,转投了燕国皇帝身侧。
她对得起他么?
喉间一片灼痛,翻涌起一股腥甜。
手上的扳指再一次被戚延仅存的内力捏碎了,掉向地面。
云匿忙谨慎地用脚背接住,怕弄出异响引来禁卫。
戚延提着最后的内力欲飞下去带走温夏。
“皇上,不可!”
云匿焦急之中,被迫点住戚延穴道。
戚延动弹不得,布满杀意的嗓音呵斥:“解开!”
“我们去不得。”云匿急迫解释:“我们好不容易能避开重重禁军进入燕国皇宫,尚不知这燕帝的暗卫布在何处,现在下去无异于送死,您带不走皇后娘娘。”
他们的人马不过二百死士,差两日才能赶到这里,目前宫外也不过就青影带着的十人,怎么可能把一个大活人从这防卫森严的燕国皇宫里救走。
戚延死死望着雪地中那张明媚的娇靥。
温夏一遍一遍坐着那滑舱,一个坡道就能让她这么开心吗?
他为她买山凿山,给她用不尽的珍贵翡翠,让她享受一代帝王能给的无上的宠爱,她为什么没有这样开怀笑过?
她是他的妻子。
为什么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与别的男人牵手,对别的男人带笑!
被点了穴,戚延安安静静地立在晦暗窗前。
可无人能见他一双冷漠萧杀的眼底早已是汹涌暗潮,狂风暴雨都似从这双眸底倾覆。
温夏不厌其烦,一遍一遍从坡道上滑下去,又提着裙摆跑上,再滑下。
霍止舟站在滑道的尽头,总会等她滑下来时握住她双手,送到他唇边为她呵气。
戚延死死望着他们交握的手,望着温夏微仰的脸颊,惊涛骇浪都在他一双布满杀意的眼眸里。
一双眼里的戾气足矣毁天灭地。
“怎么了?”
雪地滑道旁,霍止舟紧望着温夏。
温夏从四溅的雪粒中揉着眼睛,不停眨着睫毛,睫根轻颤。
“好像雪进眼睛里了。”
霍止舟蹲下身为她检查。
温夏坐在铺着软垫的滑舱里,微微仰着冻红的脸颊,任霍止舟托起她下巴。
他动作很轻,小心地为她吹掉眼睫上的雪粒。
“已经在你眼化开了,别怕,雪干净。”霍止舟嗓音温润:“闭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温夏闭上眼。
她听话得有些乖,被雪天冻红的面颊泛着一层柔粉色,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。
霍止舟忍俊不禁笑了。
温夏睁开眼:“四哥哥笑什么?”
她好像在这一刻娇俏而温柔。
霍止舟深深紧望她,视线凝在她一双吐纳着气息的红唇上。
咫尺的距离,温夏轻轻颤下眼睫。
霍止舟喉结滑动,缓缓俯下身。
她垂下长睫,最终颤抖地阖上眼。
冰凉的唇相贴,温夏轻轻颤抖着,却没有再避开。
霍止舟触碰着她唇形,以冰凉的薄唇细细描绘。
他没有经验,除了温夏睡梦里那回,是第一次这样亲吻她。他只觉得不得章法,直到温夏呼吸难忍,轻轻启唇,湿热的呼吸吐纳在他唇边。他好像终于寻得出口,柔软的舌探入她唇中,吻到一片甜息。
带着薄茧的手指扣住她后颈,另一只手缠进了她五指,与她紧紧交握。
温夏心脏不停地咚咚跳着,霍止舟的吻从生涩到主动,游刃有余地侵入。她脸颊滚烫,脑中也嗡嗡失聪,在他越来越深的吻中软了腰骨。空气稀薄,她轻喘地发出一声娇吟,却甘愿仰起脸颊回应,紧紧揪着他龙袍衣襟。
皑皑雪地刺着一双猩红的眼眸,布满了血丝,布满了滚烫眼泪,从戚延眸底滚落。
为什么?
温夏是他的妻子,他才是她的丈夫!
她为什么可以心甘情愿靠在别人怀里!
他把世间恩宠都给了她一人,她为什么要抛弃他,背叛他?
眼泪滚落在挺拔的鼻梁,戚延挣扎着动弹,想强行冲破被禁锢住的穴道,最终震破经络,只能吐出一口血来。
云匿焦急搀扶他:“皇上,别看了。”
还,还怪好看的。
身为皇后的颜粉,云匿不敢说皇后娘娘跟底下那燕帝也挺相配。
“替朕解开穴道!!”
血丝与杀意充斥戚延双眼,薄唇被鲜血染红,他此刻宛如来自地狱,周身的暴戾几欲摧毁这泱泱山河。
云匿无法,道一声“得罪了”,封下戚延的哑穴,跪在他脚边:“皇上,请您振作!此刻只有我们主仆二人,内力耗去八成,冲下去只会被乱刀砍死。”
云匿苦口婆心:“属下封您穴道是大不敬,可您这么下去救不了皇后,您得想出一个计谋来,求您振作!”
戚延死死望着倒在陌生男子怀中的温夏。
她螓首高仰,情动难抑。
那样甘愿。
他没见过她这样为他。
甚至到现在他才看见那明黄龙袍上系着的腰带多么眼熟。
那是她亲手所做。
他曾以为那是她做给他的,他还高高兴兴地系在了腰间。
为什么啊?
寒风自冰天雪地卷裹而来,割在鬓侧,砭痛着骨头。
那龙袍上的金丝线被温夏纤长的指甲勾破,松松散散地拉出几绺。
她美目涣散,缺氧的红唇轻喘着气息,终于先从霍止舟的亲吻中退开。
四目相对,温夏喘着气,胸脯上下起伏,在这双深情的眼下红了双颊。
霍止舟眸底一片柔情,薄唇抿起笑。
他张着唇想说许多的话,熬过了这么多年,他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,他多开心。
可他只是深望温夏,不愿打破这难得的气氛,指腹擦去她嫣红唇瓣上的水渍。
他的耳朵逐渐也红了。
温夏倚在他臂弯里,还揪着龙袍衣襟上那松散开的金丝线,目中一愧:“龙袍坏了……”
霍止舟垂眸瞧了眼,忍不住笑出了声,握住她手指亲吻:“没关系。”
“还想滑雪吗?”
温夏摇头,从他怀里缓缓坐起来,红着脸抚弄明明还整齐的鬓发。
她起身说要回去。
霍止舟将她送到华玺宫。
“四哥哥。”温夏低唤道,凝望他的眼眸却无比坚定。
已经发生的事,温夏不会逃避,也不愿不清不楚。
被她一唤,霍止舟很庄重地等候她说。
“你今后不可以再骗我。”
霍止舟眯起眼眸,温润的嗓音这一刻严肃发紧:“骗你?”
“嗯,芸娥的事。以后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不可以欺瞒我,哪怕是为了我好。”
霍止舟松下神态:“嗯,我向你保证。”
“还有什么,你说。”
“如今皇上还在四下寻我的踪迹,我与你之间……我不想太早让母亲与哥哥们那边担心,所以你我暂且就先像此刻这般吧。”
“我都尊夏夏之意。还有什么?”
温夏抿起唇角摇头:“以后再告诉你吧。”
脑子好像轻飘飘的,她都想不到了。
霍止舟低笑:“想去看雪时随时告诉我。”
温夏点头,望着他腰间玉带,她忽然问:“四哥哥,你的玉笛呢?”
她好像到如今都没有再见他像从前那般,将珍爱的白玉笛系在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