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太冷，还是喝牛奶好。”
小卖部的人很快送了两瓶热牛奶过来，窦海骊付了钱，接过牛奶。牛奶在热水里温着，玻璃瓶有点烫手，窦海骊从长裤口袋掏了一块淡绿色全棉绣花手帕包住牛奶瓶。
“拿手帕垫着手，不然太烫了。”
“你不觉得烫吗？”
“我还有。”他又掏了一块男式的格子手帕包住牛奶瓶。
玻璃瓶有点烫手，但瓶里的牛奶热度刚刚好。不掺水不加糖的纯牛奶泛着淡淡的奶香，可以一口气喝完。
窦海骊问她，“你们怎么来的？”
“走来的，又不远。”喝完牛奶，用手帕擦擦嘴，有点不好意思，“哎呀，弄脏你的手帕了。”
“没事，你拿着用吧。”
“那我……下次买一块手帕还你吧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”他微笑，“一块手帕你还要跟我计较吗？”
她也笑：是啊，不用事事计较。
“你中考要报哪个学校？”
“一中，或者二中，都可以。”
“二中？”
“二中在科大附近，离你家那边很近，二中有艺术类专业，我要是走艺术类，就考二中。你呢？你学钢琴不是为了上艺术学校的吧？”
“学钢琴是兴趣爱好。”
俩人一时没有说话。
过了两分钟，窦海骊接过她手里的牛奶瓶放到石凳上，“走，再带你溜几圈，你下次来就能自己溜了。”
*
到了时间，几个人一起出了溜冰场，还了旱冰鞋，拿回押金。
窦海骊和同学又主动提出送她们回家，康妙玟没有拒绝。
元旦其实还蛮冷的，她今年又长高了，去年买的大了一号的大红色滑雪衫也只是刚刚好。她脖子上戴了一条米色的羊绒围巾，小脸因为刚运动过，脸色红润可爱。
窦海骊比她大2岁，也就是个15岁的男孩，个子倒是蹿的挺高，就是还是瘦得很。穿着牛仔裤，一件相当时髦的夹克衫，颇有点美国中学生的范儿；夹克衫里面一件白衬衣、一件白色v领毛衣，也很学生范儿，是个颇为清清爽爽的男生。
电力局在省体育场东面，省体育场则跟省艺校相邻，距离庐州理工大学很近，省体育场溜冰场是这一片市区里最大的溜冰场，时髦青年都爱上溜冰场来玩，节假日来玩的人尤其多。
都还是半大孩子，很有共同话题。元旦放假3天，窦海骊问她明天去哪里玩，他爸爸今天给康叔叔打了电话，说明天中午约着一起吃个饭。
玩吗？
“没想好，有什么好玩的？”
“你妈妈不会责备我带你玩吧？”
“不会吧，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学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窦海骊偏头看她一眼。“你会不会下围棋？”
“下围棋是玩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笑，“我的围棋教练也听说了你，问你为什么不学围棋，像你这样数学好的孩子下围棋应该也很不错。”
“可我听说学围棋也很花时间，光是看棋谱就要很多时间。你学了钢琴还学围棋，你的时间够用吗？”
“我的围棋下的一般。”
“你喜欢钢琴还是围棋？”
“钢琴。钢琴我只要练习，想学的比别人好还是有可能的。围棋不行，围棋太难了。但我想，围棋对你应该不难。”
他还真实诚。
*
今天是元旦，上午奚绣蓝和丈夫女儿回了娘家，康妙玟跟钱外婆说了，华江的学习也不是不能抓，但要姨妈狠得下心来，做不完作业不能放他出去玩，不然谁来辅导他都是白搭。他要是学不好，以后她可不认他这个表弟。
钱外婆说她一定跟奚绣娟强调这一点。
华江最大的问题不是笨，而是贪玩，男宝爸男宝妈舍不得男宝太辛苦，惯子不孝是也。以前她也没好在哪里，是个躺平主义，那么华江没啥出息，跟着躺平也不是个事。但现在……情况不一样了，也是要分别对待了。
要是这次她拉拔了表弟，但还是毁在男宝爸男宝妈手里，她也没办法，只能说就是华江的命运吧。
钱外婆怪不好意思的，觉得占用了宝贝大孙女的时间和精力，又拎出老母鸡和鸡蛋，要给她加强营养。康妙玟笑嘻嘻的收下了，鸡汤很好喝，鸡蛋是很好的蛋白质，鸡蛋的一百种吃法怎么都吃不腻。
*
元旦假期过后，便是紧锣密鼓准备冬令营了。
铁老师很紧张，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出能进冬令营的学生，也是第一次当省队的指导老师，可能就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次了，不容有失。
安徽数学会也很慎重，挑选了一名女生活老师，这还是主要为了照顾康妙玟这个唯一的女生，男生活老师肯定不方便的。至于男生，怎么凑合都行啦。
1月9日，安徽省奥数队一行10人到达河南郑州，前往《中学生数理化》杂志社报到。
6名队员、1名指导老师、1名领队，生活老师和另外一人是场外援助。
报到之后，先去安排的宾馆入住，生活老师跟康妙玟住一个标间，其他人各自分配房间，铁老师和男生里年龄最小的邹言一个房间，另外两个成年人也各自跟两名男生同住，田朝阳和黄雪冰同住。
孩子们未成年，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。
宾馆里住的都是来参加冬令营的中学生，也有初中生，但康妙玟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。庐州市改革学制，导致她这个初二生实际等于外省的初一生。
生活老师带她下楼跟其他人汇合吃饭，餐厅里很多人都对她行注目礼：参加冬令营的女生本来就很少，每年都只有不足10%女生，她一脸稚气看着就很小，人们几乎立即知道她就是康妙玟。
有人过来跟领队打招呼，笑着敬烟，问：“这就是你们省的小天才康妙玟？”
领队接了烟，别在耳朵上面，笑嘻嘻的说：“天才不敢当，就是比别的孩子聪明一点。来来，妙玟，这是河南省的领队，田老师。”
“田老师好。”
田老师笑眯眯的，“你好啊，康同学。”他也没抽烟，看来还算比较自觉的，餐厅里大多都是未成年，不要让孩子吸二手烟啦。
“怎么样？这次还有信心拿第一吗？”
安徽省领队马上站起来，“老田，走走，咱们到边上说去。”对生活老师使了个颜色。
生活老师姓马，马老师马上问康妙玟想吃什么，她去点餐。
黄雪冰看着领队和田老师，“他们河南人搞什么鬼？”
年龄最大的田朝阳说：“康妙玟，不要理会别人说什么。”
康妙玟似懂非懂，“会有人想破坏我的心态吗？我头一次参加这种全国竞赛，我什么都不懂。”确实也是不懂，以前哪有这个机会接触这些竞赛啊。
冬令营是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籍国家集训队选拔赛，90选6，不得杀个头破血流呀？
第56章 中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
黄雪冰撇嘴, “你如果跟我们一样，没人关注你。但你是今年的第一名，还那么小。”给她一个“你懂”的眼神, “总之你不要一个人乱走, 去哪里都要跟马老师一起, 要么跟我们一起。比赛的时候会分开坐, 据说是在一个大教室里，你要么第一个进去, 要么最后进去。”
康妙玟瞪大眼，“没这么夸张吧？”
这怎么搞的还跟无间道啥啥的似的？
马老师回来了，“你们别吓到她, 哪有这么吓人？妙玟, 别听他们的, 不至于不至于。”
虽然说着“不至于”, 实际上康妙玟身边没离开过人，不是铁老师就是马老师。
第二天, 1月10日，有个冬令营的开营典礼, 之后就是讲座，请了一些教授讲数学课题和数学家名人轶事，名人八卦也怪有意思的呢。数学课题倒不讲中学数学了，讲了高等数学乃至世界性难题。到了冬令营, 所有营员其实都已经学完中学数学，像康妙玟这样已经提前学大学数学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。
还听说各省的出题小组都已经到达，营员们在这边听讲座, 出题小组在另外的地方讨论题目。题目肯定早已出完，是仿照国际奥数imo的出题理念, 题型囊括数论、几何、图论等，两天的考试日程，一共要出6道题，由简到难。每个省的出题小组都要出3到6道题，然后开会讨论确定。
安徽省这边的出题小组由中国科技大学数学系的几位数学教授担任，想来其他省也差不多。
今年是第五届冬令营，之前四届冬令营分别由北京大学、复旦大学、南开大学和中国科技大学承办，这四所名校提议成立了中国数学会奥林匹克委员会，以及提议并承办了中学生数学冬令营。《中学生数理化》杂志这次拿下除了四校之外的第一个承办权，河南领导一定也是下了一番苦功，卷省名不虚传。
不过说起来，人口大省都很卷，河南是中部卷省，山东是东部卷省，至于浙江，那是自成体系的超级卷省。安徽也卷，算是中东部卷省。
女生很少，90人里，女生也就11人，不管哪位女生，在一堆半大不小的男生里都很显眼，就是大家仍然按照省份活动，一般不跟别的省的人搭话，非常的有竞争意识，也很有团体概念。
康妙玟这几天没有刷题了，讲座是能听的就去听，教授们讲八卦、讲题目都很有一手，讲得妙趣横生，这也是名师的魅力，牛逼科学家不一定是好的老师，但如果牛逼科学家能做一个好老师、有趣的老师，那绝对会大大提升学生的兴趣和注意力。
四所名校都派了教授来做讲座，照例也讲了冬令营的起源，康妙玟也是在讲座上才知道我国学科知识竞赛都是跟苏联学的，早在50年代就有了，一直到60年代动荡十年开始，被迫中断。前几年才又开始跟欧洲那边接触，重新搞起学科知识竞赛。
1985年中国派了一个4人小组去国际奥数竞赛“旁观”，因为学生人数不足6人，只能以“观察国”身份参赛，两名领队带两名学生，其中一名学生拿了一枚铜牌。对于没有经过集训、没有接触过imo的当代中国中学生来说，这个成绩已经不错。
康妙玟忽然反应过来，今年是1990年，苏联尚未解体呢。
以前她就是个贪玩的中学生，压根没想到会见证历史，能重来一次，也要多关注一下国际形势。
冬令营的目的是参加中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（简称cmo），从中选择大概20名国际奥数集训队成员，3月参加team selection test（简称tst）测试，挑选出最终的6名队员。这6人将在北京集训3个月，期间费用由中国数学会、各省数学会和政府及企业等支出。
不过有意思的是，虽然标着“国家”的名字，但实际上不管哪一个级别的学科知识竞赛，都是民办的，哪怕当地教育局挑头，都会是各地的各种协会主办，教育局“协办”，就很有中国特色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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度过相对轻松的10日、11日，1月12日上午，cmo第一天考试。
cmo中国中学生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比赛日程也仿照imo，为期两天，都在上午考试，每天考试时间为8点开始的4小时30分钟，每天3题。
之前铁老师也让康妙玟做过前四届cmo的考试题目，她觉得命题小组还是充分照顾了学生实力的，题目有简有难，层次分明。太难了都做不出来未免太为难人，太简单了又划分不出来层次。
第一天第一道题是几何题，第二道题是数论，第三道题是函数。
考场是借了一所大学的大会议室，90名营员一人一桌，埋头做题，根本顾不上监考老师和巡场老师。
康妙玟花了两小时做完3题，又检查一遍。看看没人提前交卷，只好按捺住心情。
闲得很，又把第三道题的第二种解法写上去，12点便提前30分钟交卷出来。
铁老师跟领队蹲在楼下等着，见她第一个出来，忙迎上去，“怎么样？难吗？”
说“不难”是不是太讨打了一点？
“有点难，第三题函数有点难。”
“题目是什么？”递上纸和笔。
默写刚考过的题目倒不是什么稀罕事，考场里其他89人想必也都有这个能力。